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案件中关于“明知”的认定

苏冬映等诈骗、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案
 

--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案件中关于“明知”的认定
 

    【关键词】诈骗罪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裁判要旨】
    审理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案时,应当根据被告人的认知能力、既往经历、行为次数和手段、是否故意规避调查等主客观因素综合判断其是否具有主观上的“明知”。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  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  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或者提供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案件索引】
    一审: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刑初2003号(2018年5月2日)
    二审: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6刑终598号(2018年7月18日)
 

    【基本案情】
    被告人苏冬映,男,1984年3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养殖,户籍地广东省电白县博贺镇新街一路3号。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7年3月23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志文,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林浩绵,男,198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大学专科文化,个体网站,户籍地广东省饶平县钱东镇钱东居委会面前池北8号。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7年3月23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敏,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梁国林,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人赵斌,男,1987年2月8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无业,户籍地河南省义马市千秋路怡苑小区9号楼1单元6楼西户。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7年3月23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牛正龙、周荣,河南一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以佛顺检公诉局刑诉[2017]20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苏冬映、林浩绵、赵斌犯诈骗罪,于2017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崇根、检察员潘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苏冬映及其辩护人陈志文、被告人林浩绵及其辩护人刘敏、梁国林、被告人赵斌及其辩护人牛正龙到庭参加诉讼。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7年9月21日、2018年1月19日提出延期审理建议,并于2017年10月20日、2018年2月12日提出恢复审理申请,本院均予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从2016年10月开始,被告人苏冬映从网上购买一些钓鱼网站的源代码、租用服务器后,再以人民币(币种,下同)5000元至6000元的价格租给陈宏帆(另案处理)使用。被告人苏冬映还聘请被告人赵斌负责上述网站的推广,聘请被告人林浩绵负责上述网站的代码优化,以防止杀毒软件拦截。陈宏帆租用上述钓鱼网站后,又雇佣高建斌等人为其在各大游戏平台内发布购买游戏账号的相关虚假信息。待被害人与高建斌等人联系并谈好账号交易后,高建斌要求被害人进入陈宏帆提供的网站进行诈骗。等诈骗得手后,陈宏帆要求李嘉杰取款分钱。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16年10月12日,被告人利用上述手段诈骗被害人曹继樑17220元。
    2.2016年11月28日,被告人利用上述手段诈骗被害人康洪雷11714元。
    3.2017年2月16日,被告人利用上述手段诈骗被害人蔡益敏8500元。
    4.2017年2月16日,被告人利用上述手段诈骗被害人张艳强5950元。
    5.2017年2月14日,被告人利用上述手段诈骗被害人邓德良4500元。
    综上所述,被告人涉嫌诈骗的金额为47884元。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苏冬映、林浩绵、赵斌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苏冬映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诈骗罪的罪名无异议,但辩称不知道涉案的被害人是否在其出租的网站被骗。
    被告人苏冬映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被诈骗与被告人苏冬映出租的网站有关。被告人苏冬映虽然协助他人开展诈骗活动,但被告人苏冬映实际涉及的诈骗金额难以查清,应认定被告人苏冬映是诈骗未遂。
    被告人林浩绵辩称其不知道涉案的网站用于诈骗,其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林浩绵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被告人林浩绵既不构成诈骗罪也不构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被告人赵斌辩称其不知道涉案的网站用于诈骗,其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赵斌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被告人赵斌仅负责推广网站,不知道该网站用于诈骗,请求判处被告人赵斌无罪。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苏冬映、林浩绵、赵斌的犯罪事实清楚。
 

    【判决结果】
    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7)粤0606刑初2003号刑事判决书,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苏冬映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以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判处被告人林浩绵、赵斌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宣判后,被告人苏冬映、林浩绵、赵斌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2018)粤06刑终598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理由】
    法院生效判决认为,被告人苏冬映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林浩绵、赵斌无视国家法律,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仍为其犯罪提供代码优化等技术支持及广告推广等帮助,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苏冬映犯诈骗罪,罪名成立;但指控被告人林浩绵、赵斌犯诈骗罪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被告人林浩绵、赵斌的行为定性问题。经查,被告人林浩绵、赵斌有多年的从业经验,在明知涉案的网站是没有经过认证的不正规网站的情况下仍多次、长期帮助被告人苏冬映优化网站的代码以防止杀毒软件拦截及推广涉案网站,且赵斌曾教唆苏冬映销毁证据、规避调查,结合二被告人的认知能力、既往经历,可以认定被告人林浩绵、赵斌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故被告人林浩绵、赵斌构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案例注解】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认定被告人林浩绵、赵斌在主观方面的“明知”。
    第一种观点认为林浩绵、赵斌不构成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检察院 公安部关于办理电信网络诈骗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明知他人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或者提供支付结算等帮助的,以共同犯罪论处。林浩绵、赵斌仅负责涉案网站的代码优化及推广,且苏冬映聘请林浩绵、赵斌时没有明确告知其涉案网站是“钓鱼网站”,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林浩绵、赵斌明知苏冬映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综上,林浩绵、赵斌不构成犯罪。
    第二种观点认为林浩绵、赵斌构成诈骗罪。尽管苏冬映没有明确告知林浩绵、赵斌涉案网站是“钓鱼网站”,但林浩绵、赵斌知道涉案网站是买卖游戏装备的平台,且是没有经过备案的不正规网站,结合二人的认知能力、既往经历、行为的次数和手段,其应当知道涉案网站用于诈骗,故与苏冬映构成共同犯罪,应以诈骗罪定罪处罚。
    第三种观点认为被告人林浩绵、赵斌构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笔者同意第三种观点,理由如下:
    一方面,苏冬映没有明确告知林浩绵、赵斌其利用“钓鱼网站”实施犯罪的具体方式、方法,林浩绵、赵斌亦辩称其不知道涉案网站用于诈骗,考虑到利用“钓鱼网站”链接实施诈骗属于较为隐蔽的技术手段,现有证据不能排除林浩绵、赵斌不知道涉案网站用于诈骗的可能性,故本案不宜认定林浩绵、赵斌构成诈骗罪。另一方面,林浩绵、赵斌有多年网络相关行业的从业经验,在明知涉案的网站是没有经过备案的域外不正规网站的情况下仍多次、长期帮助苏冬映优化网站的代码以防止杀毒软件拦截及推广涉案网站,且赵斌曾教唆苏冬映销毁证据、规避调查,结合林浩绵、赵斌的认知能力、既往经历,足以认定林浩绵、赵斌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仍提供相关的技术支持和帮助。综上,林浩绵、赵斌构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梁艳媚、尤惠璇、黄杏冰
二审法院合议庭成员:蔡大宇、彭世宇、陈海平
编写:梁艳媚

编辑:潘惠仪